玉雕艺术的当代突围:从“工”到“意”的审美转向

分类:玉石来源:全球玉石网

这些年走南闯北,看过不少玉雕作品,也跟许多同行聊过,心里一直有个感觉越来越强烈:玉雕这门手艺,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上。不是说技艺退步了,恰恰相反,现在年轻一辈的雕刻功夫,比我们当年扎实得多,工具也先进,什么精细活儿都能做出来。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——当“工”不再是门槛的时候,玉雕真正的价值该往哪里走?

我的看法是,玉雕艺术正在经历一场从“工”到“意”的审美转向。谁先看明白这一点,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站稳脚跟。

先说说为什么“工”不再是核心竞争力。十年前,一个玉雕师能在一小块料子上雕出十八罗汉,个个眉眼清晰,那就是本事,市场认,藏家抢。现在呢?电脑雕刻、超声波模具、高精度数控机床,这些技术把“精细”这件事的门槛拉到了地板上。你花三个月雕一件作品,机器几个小时就能复刻个七八分像。当然,手工的温度和刀法的韵味机器替代不了,但如果你的作品只剩下“雕得细”这一个卖点,那路只会越走越窄。

详细解读

我认识一位苏州的年轻玉雕师,姓周,前几年一直做仿古件,刀法没得挑,可东西就是卖不上价。后来他跟我聊,说想通了,不再跟机器比精细,开始做“减法”。他有一件作品我印象很深,一块普通的青玉籽料,他只在一角雕了半片残荷,其余部分全部留白,连皮色都没动。乍一看像是没完工,但放在那里越看越有味道,那种秋塘萧瑟的意境全出来了。这件作品后来被一位藏家收走,价格是他以前仿古件的三倍。这就是“意”的力量——它没法被复制,也没法被机器量化。

再说一个反面的例子。去年某场玉雕评奖,我看到好几件作品,工艺繁复到令人咋舌,一件小摆件上雕了山水、楼阁、人物、车马,恨不得把整幅清明上河图塞进去。技术上确实厉害,但看完了心里堵得慌,太满了,没有呼吸感。这种作品在评奖时或许能拿个工艺奖,但在市场上往往叫好不叫座。为什么?因为藏家买回去是要天天看的,太满的东西看久了会累。玉雕说到底是一门视觉艺术,留白和取舍的智慧,比堆砌工艺难得多。

那么,从“工”到“意”的转向,具体该怎么做?我有三点建议。

专业分析

第一,把读料的时间拉长。现在很多玉雕师拿到料子就急着画稿、上工,生怕耽误工期。我的经验是,一块料子至少要看三天,放在不同光线下看,翻来覆去地看,把它的绺裂、棉絮、皮色都摸透了,再想它适合做什么。有时候料子本身就在告诉你答案,你非要按自己的图纸来,那就是跟料子较劲,出来的东西一定僵。我早年做坏过一块好料,就是急着下刀,后来悔了半年。从那以后,我给自己立了规矩:读料的时间不能少于雕刻时间的三分之一。

第二,学会做减法。玉雕行里有句老话叫“玉不琢不成器”,这话对,但不全对。有些料子,少雕甚至不雕,反而更有味道。比如一块满皮色的籽料,皮色本身就美得不得了,你非要把皮推掉做立体雕,那就是暴殄天物。现在有些年轻玉雕师舍不得“留”,总觉得雕得越多越显功夫,其实恰恰相反。做减法不是偷懒,是克制,是把表达的空间留给观者自己去填。

第三,从传统里找“意”,而不是找“形”。很多玉雕师学传统,学的是仿古纹样、吉祥图案,这些是“形”。但传统玉雕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“意”——汉代玉蝉的那一刀斜锋,简洁到不能再简洁,却把蝉的薄翼和生命力全带出来了;宋代玉鹿的腿部处理,几根阴线就交代了肌肉和骨骼的关系。这些才是需要沉下心来琢磨的东西。形可以抄,意抄不了。

鉴别要点

说到底,玉雕这门手艺走到今天,技术的天花板已经看得见了,但审美的天花板还高得很。谁能在“意”字上先走一步,谁就能在这个行业里站得更久。我常跟年轻同行说,别老盯着别人的工,多看看书画、雕塑、甚至园林,那些东西里的留白、虚实、取舍,才是玉雕下一步该吸收的营养。

玉雕的未来,不在刀尖上,在眼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