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雕艺术的新思维:从“工”到“意”的当代转型

分类:玉雕来源:全球玉石网

从事玉雕创作三十余年,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一个变化:玉雕艺术正经历一场从“工”到“意”的深刻转型。过去我们评价一件玉雕作品,首先看的是“工”好不好——线条是否流畅、比例是否准确、细节是否精细。但今天,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,往往是那些“意”到而“工”不繁的创作。

这个判断并非凭空而来。去年我在苏州参与评审一次青年玉雕作品展,看到一件名为《听风》的南红作品。作者没有按照传统做法把整块料掏空做立体雕,而是保留了大面积的原石皮壳,只在正面一角刻画了一位闭目侧耳的老者,衣纹寥寥数笔,风的感觉全靠皮壳上天然的裂纹和磨砂质感来传递。这件作品最终获得金奖,评委们给出的评语是:“以少胜多,意趣天成。”这在十年前是很难想象的——那时候如果一件作品不做满工、不留白,几乎不可能获奖。

这种转变背后,是当代玉雕艺术家对材料认知的深化。过去我们常说“因材施艺”,但实践中往往不自觉地陷入“炫技”的误区,拿到一块好料,首先想的是能雕多少人物、多少场景,恨不得把每一寸玉肉都利用起来。现在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开始意识到,和田玉籽料独有的皮色、绺裂、水线,恰恰是上天赋予的独特语言。我的一位老朋友,海派玉雕名家张明,去年用一块带僵皮的青花料做了一件《山居图》。他没有把僵皮磨掉,而是顺着僵皮的白色纹理雕刻出山间云雾,黑色的玉肉部分做成山体,青花天然的渐变效果正好表现远山如黛的意境。这件作品后来被一位藏家以七位数收藏。张明跟我说:“过去觉得僵是瑕疵,现在觉得僵是老天给我画好的稿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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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转型之中也有隐忧。我注意到,一些年轻创作者为了追求“意”而刻意留白、刻意简化,结果走到了另一个极端——作品空洞无物,所谓“意境”成了掩饰基本功不足的借口。前些日子看到一件所谓的“禅意”作品,一块巴掌大的白玉,只在角落刻了一个模糊的僧人背影,其余全是光面。作者自称“留白”,但在我看来,那块玉本身的质地并不出众,光面既无温润感也无层次感,这样的“留白”其实是浪费材料。真正的“意”是从扎实的“工”中生长出来的,没有对线条、块面、体积的深刻理解,所谓的“意境”只是空中楼阁。

那么,当代玉雕艺术家该如何把握这个转型?我的建议有三点:

第一,重新理解“工”的价值。工不是繁复,而是准确。齐白石画虾,寥寥几笔,但每一笔的位置、力度、速度都极讲究。玉雕同理,一件作品该繁则繁、该简则简,但每一刀都要有道理。我常说,好作品是“增一刀则多,减一刀则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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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,深入研习传统,但不被传统束缚。宋代玉雕的含蓄、明清玉雕的灵巧,都值得我们学习。但今天我们有更好的工具、更广阔的视野,完全可以在传统基础上做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表达。比如当代一些创作者尝试将西方雕塑的体积感融入玉雕,只要处理得当,同样能产生新的美感。

第三,也是最根本的,要提升文化修养。玉雕最终比拼的不是刀法,而是创作者对生命、对自然、对美的理解。一件能传世的作品,一定是技与道、形与神、材与意的完美统一。我建议年轻同行多读画论、多看好作品、多出去走走,胸中有丘壑,刀下才有乾坤。

玉雕艺术的这场转型,本质上是从“手艺”向“艺术”的回归。未来的玉雕大师,一定是既能读懂玉的语言,又能表达人的情怀的人。这条路很长,但方向已经清晰。愿与诸君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