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雕艺术的新思维:从“工”到“意”的当代转型

分类:玉石来源:全球玉石网

这些年走南闯北,看过不少玉雕作品,也跟许多同行、藏家交流过。有一个感受越来越强烈:当代玉雕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型期,这个转型不是技术层面的,而是思维层面的。简单说,就是从“重工”向“重意”转变。

我并不是否定工艺的重要性。恰恰相反,工艺是玉雕的根基,没有扎实的功底,一切创意都是空中楼阁。但问题在于,当整个行业都在比拼谁的线条更细、谁的镂空更难、谁的打磨更亮的时候,我们是不是忽略了玉雕作为艺术最核心的东西——表达?

先讲一个我亲历的例子。前年,我同时看到两件翡翠牌子。一件出自揭阳某位以精工闻名的师傅之手,龙牌,鳞片层层叠叠,须发纤毫毕现,抛光后起光效果极好,无可挑剔。另一件是一位不太知名的年轻雕刻师做的,料子普通,种水一般,雕的是一幅简单的秋荷残叶,寥寥数刀,大面积留白。说实话,第一眼,那件龙牌更抓人眼球。但我把两件作品放在手里反复看了一下午,最后记住的,却是那件秋荷。为什么?因为那件龙牌让我赞叹“手艺真好”,而那件秋荷让我感受到了“秋天”。

详细解读

这就是“工”与“意”的区别。工,是让人看到技术;意,是让人看到心境。

当代玉雕界有一个现象值得深思:很多作品技术上无可挑剔,但看完就忘。它们像一本印刷精美的说明书,信息准确,却没有灵魂。反观一些古玉,线条粗犷,甚至不对称,却让人过目不忘。原因就在于,古玉的创作者把心放在了里面,而不是只把手放在了里面。

那么,“重意”具体该怎么做?我谈三点自己的思考。

专业分析

第一,尊重材料本身的“意”。好的玉雕师不是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刻在石头上,而是读懂石头想说什么。翡翠的色根、和田玉的僵皮、玛瑙的缠丝,这些在“重工”思维里是瑕疵,是必须去掉的东西,但在“重意”思维里,它们恰恰是作品的灵魂所在。我认识一位苏州的师傅,专做和田玉籽料。他得了一块带僵皮的料子,皮色很脏,别人都劝他把皮去掉。他没动,天天对着料子看。一个月后,他顺着僵皮的形状雕了一只破壳而出的雏鸟,脏皮变成了蛋壳的纹理,浑然天成。这就是“意”。

第二,留白不是偷懒,是高级的自信。很多年轻雕刻师不敢留白,怕别人觉得料子没做够工,不值钱。但你看宋代的花鸟画,那留白里全是空气和风。玉雕也一样,一块素面无事牌,简简单单,但线条的弧度、面的起伏,差一丝一毫,气韵就完全不同。这是减法做到极致之后的加法。能留白的玉雕师,心里是有底气的。

第三,从“像什么”到“感受到什么”。这是审美的升维。雕一只蝉,像蝉,那是入门;雕一只蝉,让人感到夏日午后的燥热和蝉鸣的聒噪,那是本事。前者是技术,后者是艺术。当代玉雕需要更多后者。

鉴别要点

总结一下我的建议。对于创作者,我的建议是:每天花半个小时,放下刻刀,只是看玉。看它的形状、纹理、颜色,别急着想雕什么,先问自己想说什么。对于藏家,我的建议是:不要只看工有多细,多看看工之外的东西。一件作品让你心里动了一下,那个“动”才是价值所在。对于整个行业,我们需要从“工艺竞赛”转向“意境探索”,这才是玉雕真正的出路。

玉雕这门手艺,传承了几千年。每一代人都刻下了自己时代的印记。我们这个时代,不缺技术,不缺好料,缺的是安静下来与石头对话的人。愿我们都能少一点“做”,多一点“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