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雕艺术复兴:从“匠气”到“文气”的彻底蜕变

分类:玉雕来源:全球玉石网

各位同行、玉友,我是陈志刚。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三十余年,从学徒到如今带徒授业,我见证了中国玉雕从传统作坊到现代工坊的转型,也目睹了市场从追捧“大师款”到回归“玉本身”的往复。今天,我想聊聊一个我反复思考的问题:玉雕的未来,究竟该往哪个方向走?

先讲一个案例。前年在苏州,我见到一位年轻玉雕师的作品,他把一块带脏、带绺的青花籽料,雕成了一幅水墨山水的局部——那绺裂化作悬崖上的瀑布,脏点被处理成山石上的苔藓。作品取名《听雨》。当时在场的老行家们都说“可惜了好料”,但这件作品在2023年的“天工奖”上拿了银奖。为什么?因为它不是简单的“挖脏去绺”,而是把瑕疵变成意境。这才是玉雕应有的蜕变。

长期以来,中国玉雕陷入一种怪圈:工越细越好,越繁复越好,恨不得把一块玉雕成镂空百转千回的“牙雕”。市场追捧这种“匠气”十足的作品,因为它们直观、炫技、卖得出价。但在我看来,这恰恰是玉雕的浅层。真正的玉雕大师,应该是用刀笔说话的文化人,而不是用工具做细活的工匠。宋代玉雕为什么被后世推崇?因为它有文人画的简淡意趣,雕的不是工,是格调。

详细解读

现在我更关注“文气”的回归。所谓“文气”,不是简单地刻一首唐诗,而是在玉中注入中国哲学中的“留白”与“含蓄”。比如我去年指导徒弟做的《孤山访梅》,选用一块边缘带红皮的俄料冻白玉,主体不施一刀,只利用那点红皮浅浮雕一株老梅枝丫,其余大面积留白,让观者自己去想象雪中孤山的寂寥。这件作品很多藏家觉得“太简”,问我为什么不加些亭台楼阁、人物袍袖?我反问:苏轼笔下“江上清风,山间明月”,有哪一笔是写实的?玉雕也一样,少既是多。

玉雕的核心不是技巧,是创作者对玉石材质的理解、对文化审美的提炼。如果没有这个能力,即便把玉雕得薄如蝉翼、玲珑剔透,不过是一堆昂贵的废品。

从市场角度看,藏家群体也在悄然变化。十年前,他们买的是身份象征、是投资品,要求满工、大料、名家款。现在,一批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藏家入场了,他们更懂艺术语言的独特性。他们会为一件看似随形、寥寥几刀却气韵生动的作品出高价,而把那些工整到机械的“行货”弃之一旁。这是好事,逼着我们这些从业者必须从“玉匠”向“玉艺家”转型。

专业分析

怎么做?我的建议有三条。第一,放下“完美的材料”执念。一块有瑕的料子,恰是激发创意的起点。不要总想着“切掉脏点”,要思考“脏点能变成什么”。第二,学一点书画。玉雕讲究“以刀代笔”,不理解笔墨的枯湿浓淡,就刻不出书法的骨力和动态。我要求我的学生必须每周临帖、看古画,否则不教雕工。第三,少一点“速成心态”。玉雕是慢活,一件有文气的作品,从构思到成器,三个月算快,一年不嫌长。现在抖音上那些“三分钟教你懂玉雕”的视频,看多了会误人子弟。

最后,我想对所有同行说:玉是载体,你是灵魂。当整个行业不再比拼谁雕得更细、更满、更繁琐,而是比拼谁更能读出玉的“神”、谁能让玉自己开口说话,中国玉雕才能真正复兴。从“匠气”到“文气”的蜕变,不是否定传统技法,而是超越技法,回到玉与人心灵对话的本源。

今早,我工作室里新来了块深埋和田河床的千年老青玉,满身裂绺与沁色。我看着它,脑中已浮现出“大漠风烟”四个字。这六个小时的创作,我不求它被市场追捧,只求它能成为玉雕行业中“文气”的又一块试金石。